時人重孝道,父母對子女總是天然有掌控的權力。
昨日別說問滿是在七夫人處被擠兌了兩句, 就是無故吃一頓罵,外人評價,不會說七夫人過分。
大長公主氣憤,既生氣七夫人欺負孩子,又氣她偏頗對待兒女,只針對問滿,兩相結合之下,才叫她忽然發作。
不過她算是拿住了七夫人的軟肋,七夫人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七郎。
這份「怕」,並非出於敬畏,而是出於愛。
因為珍惜感情,所以小心翼翼。
七郎對她薄待問滿不滿,她肯定馬上振作旗鼓彌補問滿,向七郎展示自己的慈母之心。
大長公主對這兒婦沒什麼好評價的,只希望他們夫妻關起門,日子稀里糊塗地過下去吧。
別影響到下頭幾個孩子就好。
七夫人這邊,一大早開庫房選緞子,給問滿一口氣做了好幾身新衣,又說問滿的皮毛大氅舊了,要做新的。
七郎的私房都交給她管,其實她手裡不緊,只是習慣性的吝嗇節儉,能花用公中的,絕不碰自己的一分。
如今豁出去了,將壓箱底的東西翻一翻,給問滿做衣裳,翻出好皮子,見明、見新和問顯又每人都有份了。
大長公主聽了,無語得很,只有扶額的份,見七郎還知道補給問圓一份,便暫時沒再說什麼。
做阿家的,總是鼓搗兒子、息婦吵架不好。
這兒婦是舊疾難改了,她只能時時刻刻緊著次子的皮,讓他警醒著些。
都是他的骨肉,他不上心誰上心?
大長公主說起七房的事就心情不好,問真見狀,自然地換了個話題,說起打算過一陣子帶問星幾個到雲溪山住一段時間。
「那邊的湯泉不錯,問星的肺還是弱些,自入了冬,氣候寒冷,家裡又各處燒炭,她這幾日總是咳嗽。炭火煙氣重了不成,少用了又不成,用湯泉好生養養,或許能比在京里舒服些。」
大長公主聽了,略帶憂色,「眼下時氣不好,有湯泉或許會舒服些,可你那山里住著冷啊。」
問真指尖在几上畫了畫,「她們在半山的園子裡住,其間有幾處暖塢,聚暖避風——您不如同去?咱們泡湯泉、賞松柏,玩上一陣再回來。」
大長公主搖頭,「我可不和你們去,玩不到一起t,幾個小的又吵、你又偏愛往山里野去,我要泡湯泉,便清清靜靜地到莊子上去。」
她作為老牌皇族公主、先帝同母親妹,京畿湯泉沒有她一份是很說不過去的。
問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——那就可以帶著季蘅一起了。
她對著季芷說對季蘅有好感的時候十分坦蕩,確實不認為以她的身份和男人談感情是什麼不能觸犯的天條。
但她確實的經驗有限,不知道正常男女之情都是從何開始的。
尤其還是這樣特殊的關係,她家裡祖父母、父母倒是都琴瑟和諧,可完全沒有可供她參照的經驗。
她就只能茫然摸索——出去玩的時候帶在身邊,然後開門見山地問意見?
和則處,不和,她不會勉強。
對自己的人品頗為驕傲的問真微微一抬下巴:她可不是那群倚仗家世無法無天的紈絝子弟。
大長公主又問:「在這這邊吃過晚飯再回去?等明瑞他們幾個起來,時候不早了。」
問真道:「祖父和父親今日晚飯都不能回來用,我想著叫問星與明瑞明苓在這邊陪您,我到東院吃晚飯,正好快到金桃滿月了,我與我娘商量一下滿月宴如何操辦。」
兩邊院子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大長公主一貫私下不與兒婦一起吃飯,大多是因為禮節拘束,她不喜叫息婦站著服侍的規矩,幾位夫人在大長公主房裡吃飯難免拘束。
這會聽問真這樣安排,大長公主笑道:「你就不怕祖母吃醋?」
「我但凡在家,有空都來陪您吃飯,三兩日陪我娘一回,您還吃醋?」徐問真笑盈盈地。
大長公主故意嚴肅地道:「那可不一定,當年你祖父不納妾,先帝還說我是醋罈子呢——」說著,對著問真笑盈盈的樣子,她板不住臉了。
她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問真,蒼老、不再黑白分明的眼中含著溫暖的柔情,她慢慢道:「自今年你回家開始,你娘與你,比從前更加親密起來,我心裡很歡喜。」